女儿八岁时,陆世久位居一人之上万人之下,彻底将属于第一文官的权利全部攥于手中,高处不胜寒,他又觉孤独。
这一次竟是不顾府中会否有人言,依旧是在夜里将她唤到书房之中,与她说起从前的过往。
也这一次,彻底惹怒了张氏,她将南镜与陈达打发到了庄子上去,又将他们的女儿留在身边拿捏,想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不清不楚。
但也是这一次,她彻底惹怒了陆世久。
陆世久不是一个会将错归在自己身上的人,在恨过了杜婉琴多年后,他发现其实杜婉琴也并不是个可恨的人,他恨她害了忆娘,可实际上救了忆娘全家的人也是她。
他恨杜婉琴春心萌动,引诱他弃了忆娘,可这么多年下来,她也的的确确做好了一个妻子的本分。
他竟是在心中生出了那么几分可惜,甚至有几次想,若是杜婉琴还活着,是不是也能与他说一说忆娘的事?
如今这份本就不似从前浓厚的恨意,尽数转到了张氏身上。
他恨张家有了婚约,却舍陆家不顾,恨有她这个未婚妻在,让母亲一直苛责忆娘,甚至在多年后的今天仍就要怀疑,他会与一个丫鬟不清不楚,断绝了他回忆忆娘的机会。
当时夜里他对张氏发了火,自此以后夫妻之间便只剩面上功夫。
身在大院之中,丈夫的冷淡于妻子而言,便是日日的凌迟,张氏也曾发疯过、讨好过,可这些都无济于事。
若是婆母未曾病故,家中倒是有人会为她撑腰,只可惜如今再无人护她,张家也早在几年之前便已没落。
张氏有儿有女,在几年前的挣扎后,他终于找到了与丈夫安生相处的法子——不多问,不打扰。
他们背地里同床异梦,却是要当着孩子的面做一堆相敬如宾的夫妻,张氏会在人前放下身段,温柔地与他说着话,做着自欺欺人的事,有时确实会欺瞒到她自己,让她仿佛回到了从前,在后宅之中要靠争靠抢过日子的时候。
她看重身体,看重容貌,活着才会赢,她等着儿子金榜题名,等着儿子迎娶太子妃之妹,等着丈夫将手中的权利全部交在儿子身上,等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