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天不憗遗,老成雕谢,如今只剩了一个卫司空,孤立无援,内为贾妃所忌,外为杨氏所嫌,免不得表里相倾,不安于位。
杜预下葬那日,繁昌公主的鸾驾在送葬队伍中格外醒目。当看到棺椁中陪葬的并非金玉,而是成捆的农书和治水工具时,公主突然掀开车帘问卫宣:&34;驸马可知杜公注释的《左传》共有多少字?&34;
卫宣正把玩着新得的波斯猫眼石,闻言一愣。公主自顾自说道:&34;四十五万七千八百言,父皇说那些朱批注疏能铺满整条铜驼街。&34;说着将亲手抄写的《盟会图》投入火盆,青烟腾起时,她瞥见杨骏的犊车正在远处徘徊。
不错,远处的杨骏正斜眼夫妻二人:“真是可惜了公主一片真心。”
“为何?”舍人随口相问。
杨骏嘴角一扬,露出一丝篾笑:“说来话长。”
泰始五年,太极殿东堂的合婚庚帖上,繁昌公主看着&34;卫宣&34;二字,突然用金簪划破绢帛。十七岁的皇室明珠摔碎玉如意,凤冠上的东珠滚到武帝脚边:&34;父皇要让儿臣嫁给那个斗鸡走马的纨绔?&34;
贾允拾起东珠谄笑:&34;公主有所不知,卫司空三公子上月刚作《洛神赋》,陛下赞其&39;文采斐然&39;&34;话音未落,屏风后突然传来呕吐声——卫宣昨夜在平康坊豪饮,此刻正被内侍搀扶着谢恩。
武帝蹙眉看着准驸马衣襟上的胭脂印,忽然瞥见卫瓘呈上的《屯田策》。老司空为儿子求亲的奏章里夹着杜预手书:&34;宣虽年少放诞,然璞玉可雕。&34;皇帝最终在庚帖按下玺印时,窗外的乌鸦啄食了当时杜预病危的急报。
泰始六年,新婚初年,波斯商人安努什的象车刚进平康坊,二楼飞下的金丝枕就砸中龟兹舞姬的头饰。卫宣醉倚栏杆大笑:&34;这红宝石步摇,可比繁昌公主的九翟冠鲜亮!&34;
胡姬阿黛尔旋转的金纱丽缠住卫宣玉带钩时,楼下的羽林卫正记下这一幕。卫宣不知道,杨骏派来的画师已将他的丑态绘入《西域行乐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