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炎却是并不恼怒,只是看着杨骏,游丝般吐出一问:“汝南王进京诏书送出去了吗?”
五更鼓响时,杨骏捧着黄麻纸退出寝殿,发现自己的紫袍后襟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在廊下展开诏书,&34;司马亮&34;三字在晨曦中泛着金粉——原是张华研磨了武帝御用的金屑墨。
承明门方向突然传来马蹄声,杨骏将诏书塞入袖中时,摸到昨夜伪造的调兵符。他望着太极殿飞檐下的铜雀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——彼时还是晋王的司马炎握着他的手说:&34;孤得文长,如高祖得萧何。&34;
宫墙外隐约传来《黍离》的埙声,杨骏的护甲刮过诏书边缘。当第一缕阳光照亮&34;录尚书事&34;的印文时,含章殿内突然爆出内侍的哭喊:&34;陛下陛下昏过去了!&34;
含章殿外殿,戌时的宫灯将九翟冠影拉长如鬼魅,杨芷的鎏金护甲划过青玉案,在《徙封诏》上刮出刺耳鸣响。华廙跪在冰凉的蟠龙纹金砖上,余光瞥见何劭的朝服下摆正在微微发抖。
&34;中书监好大的胆子。&34;杨后的声音裹着兰林殿特调的苏合香,&34;陛下昏迷前的口谕,也敢置若罔闻?&34;她指尖挑起素帛,赫然是杨骏昨夜提前伪造的司马炎遗诏,他只就想好了司马炎死后的对策。
何劭的玉笏突然坠地,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檐下栖鸟。华廙看见帛书上&34;杨骏都督中外诸军&34;的朱批,想起太康八年齐王司马攸临终前,武帝也曾授过同样的权柄——只不过那次盖的是染血的巾帕。
&34;娘娘容禀&34;华廙的额头触到砖上阴刻的夔龙纹,&34;昨日陛下清醒时,确曾命臣拟诏留汝南王&34;话未说完,杨后的翟衣已扫过他的官帽。如同暗号般,十二扇云母屏风后忽得转出两名玄甲侍卫,将染血的漕运账簿掷在案头。华廙瞳孔骤缩——那正是三日前石鉴拼死护住的太仓实证,此刻&34;弘农杨氏&34;的私印赫然在目。
&34;本宫听闻华监令的幼子,上月刚纳了河东裴氏女?&34;杨后抚弄着翡翠禁步,忽然轻笑,&34;多巧,裴秀的《禹贡地域图》残卷,昨儿个刚送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