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都幻化成臊子面上颤巍巍的溏心蛋,蛋液正缓缓漫过三指宽的扯面。
\"滋啦——\"
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惊起夜枭,远处村口的白杨树下,母亲的身影被月光浇成银白色。
她挎着的竹篮里,新蒸的枣馍腾起的热气正在编织归乡的图腾。
\"宝啊,趁热。\"粗瓷海碗磕在榆木桌上,发出令人心颤的钝响。
红烧肉在煤油灯下泛着玛瑙光泽,八角和香叶在浓油赤酱间沉浮。
李大宝的筷子尖轻轻一戳,三层五花便层层绽开,露出琥珀色的油脂脉络。
墙角腌菜坛咕嘟冒了个泡,今年新渍的浆水菜酸香勾魂。
母亲布满裂口的手又端来盘炝炒灰灰菜,晨露未褪的嫩芽裹着关中菜籽油的焦香,翡翠般的叶脉上还沾着后山崖的朱砂土。
最让他喉头滚烫的是那碟油酥饼——面皮起酥足有十八层,每层都夹着花椒叶与核桃碎。
咬破的瞬间,滚烫的饴糖浆顺着指缝淌到腕骨,烫出的红痕曲折蜿蜒。
\"慢些吃,灶上还煨着醪糟。\"母亲的声音混着风箱的喘息,柴火在土灶里噼啪炸开几粒苞谷。
铁锅边贴的玉米饼正在结痂,焦香混着炕洞的热气,把走山倒斗的寒夜都融成一碗滚烫的包谷珍。
夜风掠过晒场的辣椒串,红艳艳的影子投在窗纸上,晃来晃去,皮影戏般浮动飞舞。
李大宝突然呛了口酸汤,辣得眼底泛起水光——这汤是用老坛酸浆点的,正宗的酸味引得人食指大动。
屋檐下的蛛网兜住半片月亮,他摸着浑圆的肚皮躺在土炕上。
儿子偷偷塞给他的跳跳糖在衣兜里窸窣作响,这包带着海盐味的糖果,终究比不过母亲腌的糖蒜在齿间爆开的爽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