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的寝卧里,只有老淮安王一个人。
冬日天冷,
偏这几日还格外的冷,
门窗上千金不易得的琉璃碎花镜上全是晶莹的霜花,
屋中的火盆早已经灭了,但好歹还有身下的狐裘,身上的锦被,在这湿冷的冬日,倒也难得的有了几分的温暖。
只是睡了一夜,脚依旧是冷的,
但多少年了,他囚禁在地牢半辈子,到底是今日才得了个好眠。
梦里却极不安稳,他梦见了许多故人。
几十年的过往唏嘘,仿佛都在昨日。
淮安王坐了起来,披上宽大许多的衣衫,赤脚走出去,推开了屋门。
屋外的风雪立刻直直的灌了进来,扑了人一脸,提神。
几十年前,王府的内史柳大人曾跪在这个门前,谏言陈遇怜不是良配,
二十几年前,客卿宇先生曾怒问为何让荣安郡主插手淮安政事,她若真有才能想考女官也就罢了,可她一上来就插手证据确凿的命案,那可是一百多口的命案啊王爷,勾结匪寇本就是死罪,
十几年前,厉统领曾问过他,王爷您当真要宠信一个佞臣?让他接替臣的位置吗?
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?
他是淮安的王,
曾把持整个淮安把数任淮州牧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,把淮安统握在手,
是他的私心,
刚愎,
宠信,
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向了深渊,
从不过一个伶人罢了,她喜欢就好,我儿的事诸位就高抬贵手一次,到没曾想小女竟还有这样的眼光,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就是放在帐下又怎样,他还能翻的了天……?再到后来世子竟敢顶撞本王,用他制衡一下,顺手的事罢了,世上哪有绝对的良臣,还不都在他淮安王的掌控之中,直到最后,养虎为患!
错在他,
若无他的纵容,怎么可能会有今天。
王府大半故旧皆死,子嗣全无,他怎么还有脸活着,
早就该死的人了,
靠神药续命,又能维持几日呢?
他拿出装药的瓷瓶,喊道:“来人!”
“把此物,还回去吧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