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越忽然又想起什么,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褪色的锦囊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,“还有这个。”
任冰虽仍保持着假寐的姿态,眼角余光却早已锁死卓越的每一个动作。当那枚绣着残梅的旧锦囊映入眼帘时,他呼吸骤然凝滞,“莫不是那”
任冰心头如遭重击,喉间霎时漫上腥甜。他尚未理清思绪,身形却已先于意识而动——
但见青衫翻卷如云,他整个人似惊雷破空,转瞬已逼至卓越身前。五指如钩扣住锦囊的刹那,布帛应声而裂。
一件冰凉的物件坠入掌心,却不是预料中的那枚羊脂玉佩,而是一枚青铜古钥。钥身泛着幽冷的青光,“无想”二字以古篆阴刻其上,每一笔划都似淬了寒冰。
任冰瞳孔骤缩,指腹摩挲过钥身上细密的纹路,“这是何意?”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且说任冰在帐中对着青铜古钥怔忡出神,指腹反复摩挲着“无想”二字篆刻,百思不得其解。那边厢雪儿与段少阳已行至三十里外的落雁坡。
晨雾已经散尽,雪儿忽地勒住缰绳,回首望去,只见官道蜿蜒如带,消失在远山薄雾之中,哪有半分追兵的影子?
段少阳见状猛地一勒缰绳,胯下白马长嘶一声,前蹄扬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。
他调转马头时,正瞧见雪儿低垂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纤纤玉指将缰绳绕了又松,松了又绕,座下黑马似通人意,踏着细碎的步子缓缓前行。
段少阳忽地展颜一笑,“说来也巧,昨日听一个樵夫大哥说,青州醉仙楼的桃花酿,取的是二月第一场春雨酿制,入口绵柔,后劲却足”他故意拖长了声调,“不如咱们误了这归期,绕道去讨一杯尝尝?”
雪儿尚未答话,他已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抖出两支青玉杯,杯身雕着比目双鱼,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。
他们这一路走得极慢,马蹄踏碎山间晨露、溪畔青苔。
自那日从幽冥深渊重返人间,雪儿还是头一回这般闲散度日——不必时刻警惕暗处的刀光剑影,不用在生死一线间强撑精神,只有段少阳时不时变着花样递来的新奇物事:或是山涧里拾得的七彩卵石,纹理如画;或是市集上淘来的机关木偶,一拧发条便会手舞足蹈。